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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黑色星期一 · COLUMN ARTICLE

《程式不准我們停止賣出》

曼哈頓的天空陰沉得像一張被退回三次的財務報表,雲層壓在辦公大樓上方,讓整條華爾街看起來比平常更狹窄。麥克端著咖啡走進二十三樓的交易室時,最先察覺到的不是螢幕上的數字,而是房間裡異常的安靜......

《程式不准我們停止賣出》 ——黑色星期一

一

1987 年 10 月 19 日,星期一,早上八點四十七分。

曼哈頓的天空陰沉得像一張被退回三次的財務報表,雲層壓在辦公大樓上方,讓整條華爾街看起來比平常更狹窄。麥克端著咖啡走進二十三樓的交易室時,最先察覺到的不是螢幕上的數字,而是房間裡異常的安靜。

平時只要有人說聲早安,總會有人從隔板後面回一句不太禮貌的問候。那是交易員之間確認彼此仍然活著的方式,和心電圖的原理差不多,只是用詞比較難登上醫學期刊。

今天沒有人理他。

負責期貨的湯姆坐在角落,西裝外套還掛在椅背上,領帶卻已經鬆開。他盯著螢幕,一手握著電話,另一手在紙上寫滿幾乎無法辨認的數字。麥克把咖啡放到桌上,走到他身後,才看見亞洲和歐洲市場傳回來的報價。

「很糟?」麥克問。

湯姆沒有轉頭,只說:「如果這是一場婚禮,我會建議新郎現在逃跑。」

麥克看了一會兒。香港下跌,倫敦下跌,美國股指期貨同樣向下。他想找一句不那麼悲觀的解釋,最後卻只想到星期五的跌勢。前一個交易日,市場已經表現得像有人在擁擠的劇院裡低聲說了一句「好像有煙」,而經過週末,這句話似乎已經傳遍整個世界。

他回到座位,喝了一口咖啡。味道又苦又淡,證明公司雖然願意花數百萬美元購買電腦,卻始終不肯在咖啡豆上承擔過度風險。

九點三十分,開盤鐘響。

最初幾分鐘,交易室仍維持著一種勉強可以稱為秩序的忙碌。電話聲此起彼落,報價員大聲確認數字,印表機不停吐出紙張。只是賣單比平常多,價格下滑得比預期快,而每當市場向下移動一段距離,風險部門就會送來一批新的指令。

九點四十二分,第一張要求降低曝險的單子送到麥克桌上。

九點五十分,第二張來了。

十點以前,第三張也到了。

麥克拿起第三張,看了一眼上面的數量,起身走向交易室另一側。艾倫坐在幾台螢幕前,身旁堆滿計算紙和風險報表。他是基金的風險主管,一個能把襯衫穿得像剛從紙盒裡拆出來的人。即使市場正在下跌,他的頭髮仍然整齊,這一點讓麥克莫名感到不安。

「十五分鐘前我們才剛賣過。」麥克把指令放到他桌上,「現在又要降低部位?」

艾倫指著螢幕上的數值,向他解釋市場下跌後,投資組合的風險參數已經改變。按照模型計算,他們必須增加避險部位,否則整個基金的曝險就會超出限制。

這套邏輯並不複雜。在他們採用的動態避險規則下,市場下跌會觸發增加避險、降低股票曝險的要求。這是這個基金的模型與約束,不代表每一種風險指標都會隨價格下跌而上升。對交易室裡的人而言,照規則行事看起來合理得近乎無可挑剔。

麥克又看了一次指令,問道:「所以,因為市場正在下跌,我們必須賣;而我們賣出去之後,市場可能跌得更快?」

艾倫停頓片刻,像是在考慮是否有比較不令人厭惡的表達方式,最後仍然承認確實如此。不過他也提醒麥克,他們只是市場上眾多參與者之一,不可能憑幾張單子改變整個市場。

麥克接受了這個解釋,至少表面上接受了。他拿著指令回到座位,把賣單送出去。幾分鐘後,市場再次向下,新的價格傳回風險模型,第四張指令很快又被印了出來。

這一次,他沒有立刻伸手。

他盯著那張紙,忽然想到一個問題:如果不只他們公司使用這種方法呢?

幾個月前,管理層曾經舉辦過一次內部簡報,介紹所謂的「投資組合保險」。簡報裡的曲線平滑優美,投影幕上的箭頭整齊地指出市場上漲時如何保留獲利,下跌時又如何控制損失。那場會議的午餐還不錯,所以大多數人對這套方法留下了正面印象。

當時沒有人問過,如果幾十家、幾百家機構同時遵循相似的規則,會發生什麼事。

現在麥克開始想知道答案了。

彷彿回應他的念頭,交易室裡的電話在同一時間密集地響了起來。那陣聲音並不像一般辦公室的忙亂,更像某種警報,只是每一支電話都來自不同方向,沒有人知道究竟是哪一棟建築失火。

二

上午十點過後,賣壓沒有緩和。

原本站著的人開始在桌椅間來回走動,原本走動的人則開始罵人。交易室裡每分鐘出現的髒話數量,已經比任何技術指標都更能準確反映市場情緒。

麥克接連送出幾批指數期貨賣單,卻發現成交情況變得越來越差。螢幕上的買價不斷後退,某些報價才剛出現便立刻消失,彷彿有人在黑暗的走廊盡頭亮了一根火柴,等他看清之前又迅速吹熄。

他抓起電話聯絡另一家機構,試著替一批部位尋找買方。對方聽完數量後沉默了一會兒,表示目前沒有興趣。麥克降低報價,對方仍不願意接。

「你連價格都不問?」麥克有些意外。

電話另一端的人苦笑了一聲。他說現在的問題不在於這批東西值多少,而是沒有人知道下一分鐘市場會把它算成多少。接下一筆交易後,報價可能立刻再掉一截;與其現在看起來像個膽小鬼,他寧可明天還能坐在辦公室裡。

對方掛斷後,湯姆從隔壁探過頭來,問買家是不是嫌價格太高。

「不是,」麥克放下電話,「他只是比我們聰明。」

湯姆想了想,說今天最不需要的就是聰明客戶,然後又轉回自己的螢幕。

起初,麥克還能把情況理解成普通的市場下跌。買方降低報價,賣方接受更差的價格,這在華爾街每天都會發生。然而到了接近中午時,他逐漸明白問題已經改變了。

真正令人恐懼的並不是股票從一百元跌到九十八元,也不是九十八元之後又跌到九十五元。價格下跌至少仍然表示某個地方存在買家,只是對方願意支付的金額比較低。

現在的情況是,買家正在消失。

不是所有公司在幾分鐘內同時失去了工廠、產品、專利和客戶,也不是整個美國企業界突然集體失去生產能力。企業本身大多仍和上週五一樣,員工照常上班,機器照常運轉,合約也沒有憑空蒸發。可是持有現金的人不願意伸手,因為他們擔心一旦接下別人丟過來的股票,自己就會成為下一個迫切尋找買家的賣方。

交易室主管羅伯特開始要求所有人擴大聯絡範圍。銀行、基金、保險公司,甚至幾個平時不太往來的交易對手都被列入名單。他告訴交易員,只要對方還願意接電話,就不妨問問看。

麥克照做了,但回覆大同小異。有些人直接拒絕,有些人要求難以接受的折價,也有人只是讓電話一直響。他第一次發現,拒絕交易原來有這麼多不同的表達方式。

接近中午時,風險部門送來的指令又增加了。

這一次,麥克沒有執行,而是拿著文件走到艾倫面前。交易室裡太吵,他們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說話。

「我們不能再照這個速度賣下去。」麥克把報表壓在桌上,「每次送出一批,市場就往下掉一截;新的價格回到模型後,它又要求更大的避險。我們不是在控制風險,我們正在餵養它。」

艾倫的神情比早上疲憊許多。他承認麥克的觀察沒有錯,但基金的風險限制已經超標,如果現在停止避險,而市場繼續下跌,所有未處理的曝險都會留在公司帳上。

「那就把程式關掉。」麥克說。

艾倫看著他,語氣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近乎冷淡的無奈。他解釋真正的問題並不是找到電源開關。程式只是計算並產生指令,要求他們執行的則是基金章程、風險限額、管理層授權以及每一份事前簽署的程序。就算把電腦從樓上扔下去,那些責任仍然存在。

「所以不是程式不准我們停止賣出。」麥克說。

「程式沒有這種權力,」艾倫回答,「它只是把我們事先同意的規則翻譯成訂單。」

這個答案比麥克原先想像的更糟。如果機器真的失控,至少還能拔掉插頭;如果問題來自整套制度,那麼任何決定停止的人,都必須先承認自己願意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承擔接下來的損失。

艾倫把最新的曝險數字轉向他,問得很直接:如果他們現在不再賣,而市場下午又跌十個百分點,誰來向客戶、管理層和董事會解釋?

麥克沒有回答。

兩種選擇都可能帶來災難。繼續執行模型,賣單可能進一步壓低市場;停止執行,他們的基金則可能承受超出限制的損失。每家公司都希望其他人先冷靜下來,卻沒有任何一家願意自己率先承擔風險。

因為其他公司倒閉時,那叫金融新聞;自己公司倒閉時,那叫失業。

因此,所有人都做出了對自己而言最合理的決定。

也正因如此,整個市場開始做出最不合理的事。

三

下午一點以後,交易室裡的時間失去了正常形狀。

沒有人吃午餐。桌上的三明治逐漸乾掉,咖啡冷得像從前一天留下來的。電話一通接著一通,螢幕上的價格快速變化,交易員已經無法僅憑記憶確認自己幾分鐘前送出的訂單是否成交。

麥克再次收到模型要求降低曝險的通知時,忍不住問艾倫,那套程式今天除了「賣」以外,是否曾經提出其他建議。

艾倫難得露出笑意,說程式不負責鼓舞士氣。

「真令人羨慕,」麥克說,「它沒有房貸,不用向客戶解釋,也不必擔心明天還有沒有工作。」

這個笑話沒有得到太多反應,主要是因為每個人都意識到它可能不是笑話。

下午兩點左右,市場的下跌開始呈現出一種近乎機械式的節奏。價格下跌後,風險模型要求增加避險;新的賣單進入市場,又把價格壓得更低;更低的價格隨即成為下一輪計算的輸入,觸發更多機構的風控限制。

從單一公司的角度看,每個步驟都合乎邏輯。沒有人想摧毀市場,也沒有人下達讓股價崩跌的命令。每家機構只是按照自己的規則減少損失,卻沒有任何模型能看見所有機構同時行動後的結果。

麥克突然想起年初那場投資組合保險簡報。當時顧問把整套方法描述成一種穩健而理性的保護機制,彷彿只要按照數學規則調整部位,就能在保留上漲收益的同時限制下跌損失。

簡報當然沒有說謊。問題是那些圖表裡的市場永遠有足夠的買家,交易可以依照預期價格完成,所有參與者也不會在同一時間採取相同行動。

現實顯然沒有讀過那份簡報。

下午三點,羅伯特命令所有人再次檢查部位。回答傳回來時,他的表情變得很難看。基金確實已經降低大量曝險,但市場的下跌速度比他們減少部位的速度更快,因而模型仍持續要求賣出。

麥克望著滿屋子的螢幕,第一次產生一種奇怪的錯覺。他覺得那些機器不是在顯示市場,而是在彼此交談。

其中一台送出價格,另一台將價格轉換成風險,第三台把風險轉換成訂單;訂單回到市場後,又產生新的價格。它們之間沒有意識,也沒有惡意,卻形成了一套不需要任何人主持的對話。

人類仍坐在電腦前,仍然拿著電話、確認數量、按下送出鍵,看起來像是他們在控制一切。可是每個人的選擇範圍都已被事先寫好的規則逐漸縮小。他們可以決定何時執行、如何拆單、向誰詢價,卻很難真正選擇不賣。

程式沒有說過「不准停止」。

它甚至不會說話。

然而,從市場價格到風險限額,從客戶承諾到內部程序,所有東西都在用不同形式表達同一個意思:繼續降低部位,否則你將承擔後果。

麥克終於理解,真正困住他們的不是一台電腦,而是每個人都曾在市場平靜時同意遵守的規則。那些規則在正常環境中提供秩序,到了今天卻彼此扣合,變成一條無法輕易中斷的鏈條。

四

下午四點,收盤鐘響起。

交易室裡沒有掌聲,也沒有往日收盤後的交談。所有人只是坐在原位,像剛從一場嚴重車禍裡爬出來,暫時還不敢確認自己的手腳是否齊全。

道瓊工業平均指數當天下跌五百零八點,跌幅約百分之二十二點六。這個數字大得令人懷疑報價系統是不是把小數點放錯了位置,但螢幕沒有故障,交易紀錄也沒有出錯。市場確實在一天之內失去了超過五分之一的價值。

麥克靠在椅背上,閉了幾秒鐘眼睛。當他重新睜開時,房間已經安靜許多,只有印表機偶爾發出聲響,把最後幾張成交紀錄緩慢地送出來。

艾倫仍坐在風險螢幕前。

「模型現在怎麼說?」麥克問。

艾倫檢查了一遍部位和曝險數字,告訴他已經不必再增加避險。

那原本應該是整天最令人安心的消息,麥克卻沒有立刻放鬆。他望著桌上堆積如山的交易紀錄,問道:「是因為市場終於穩定了嗎?」

艾倫搖了搖頭。

不是市場穩定,也不是模型忽然改變主意。只是他們的股票曝險已經降低到目標範圍,帳上剩下的部位不再需要更多賣單。換一種比較直接的說法,就是他們今天已經把能賣的東西賣得差不多了。

麥克聽完,轉頭看向交易室。

數小時前,這裡還擠滿喊價、電話與急促的腳步聲;現在只剩下疲憊的人、冷掉的咖啡和滿地報表。窗外的曼哈頓依舊亮著燈,街道上的車輛照常前進,整座城市看起來並沒有因為道瓊指數失去五百零八點而改變。

然而,坐在這個房間裡的人都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

他們曾經相信風險管理是保護市場參與者免於恐慌的方法。直到今天才發現,當足夠多的人使用相似規則時,保護自己的行為也可能成為恐慌的一部分。

離開前,麥克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停止產生指令的螢幕。

黑色背景上只剩幾行數字,平靜得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。

五

幾年後,麥克被邀請參加一場新交易系統的簡報。

會議室裡的投影設備比 1987 年先進許多,咖啡卻沒有明顯改善。幾名年輕工程師站在螢幕旁,介紹一套速度更快、反應更靈敏,也更能自動調節風險的模型。

投影片上的圖表依然漂亮。市場上漲時,系統能有效保留報酬;市場下跌時,系統會自動降低曝險。工程師解釋完畢後,會議室裡不少人點頭,認為這正是未來金融交易應有的模樣。

麥克等到所有問題差不多問完,才舉起手。

他先承認這套模型設計得很好,接著詢問一個在工程師看來似乎過於簡單的問題:假如未來市場上的大型機構都使用類似的系統,而且在相近的價格、相近的波動率和相近的風險門檻下,同時收到降低曝險的訊號,模型預計會發生什麼?

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。

工程師開始解釋各家機構的參數不會完全相同,市場也會提供足夠的流動性,而且新系統擁有比過去更完善的限制機制。那些說明並非毫無道理,甚至很可能是正確的。

麥克沒有反駁,只是低頭看著桌上的咖啡。

他知道機器本身不是怪物。程式只會接受輸入、執行規則,再把結果送出去。它不理解恐懼,也不會因為市場崩跌而感到興奮。真正危險的,從來不是某一套模型忽然產生惡意,而是大量模型在相同環境中看見相似訊號,最後替各自的主人做出同一個合理選擇。

價格下跌時,有人可能願意等待,有人可能選擇加碼,也有人可能判斷市場反應過度。這些都只是意見,彼此仍有交易的可能。

但當槓桿、保證金和風險限額開始迫使參與者行動時,市場的性質就會改變。被追繳的人不能等待,超出限制的基金不能保持原有部位,空頭被軋時也不能只靠信念撐下去。那時候,價格不再只是人們對價值的看法,也成了觸發下一批訂單的開關。

散會後,一名年輕工程師追上麥克,問他為什麼如此在意「所有人同時使用」這個假設。

麥克原本想把黑色星期一的故事告訴他,但走到電梯前,又覺得那會說得太久。於是他只表示,市場裡最值得留意的,通常不是別人打算做什麼,而是價格到達某個位置後,哪些人會失去選擇。

電梯門打開,麥克走了進去。

門即將關上時,工程師又問了一句:「那一天,真的是程式不准你們停止賣出嗎?」

麥克想了一會兒。

「不是。」他說,「程式什麼也沒有禁止。它只是非常忠實地執行了我們交給它的規則。」
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
直到最後一刻,工程師仍站在門外,像是還在思考這兩種說法之間究竟有什麼差別。

史實說明

1987 年黑色星期一並非由單一因素造成。原稿採用的核心歷史框架是:Portfolio Insurance 所涉及的動態避險與衍生品交易,被認為加速了「價格下跌引發更多賣出、更多賣出又壓低價格」的連鎖反應,但它不是股災的唯一原因。

1987 年 10 月 19 日,道瓊工業平均指數下跌 508 點,跌幅約 22.6%;在此之前,美國及海外市場已經出現明顯動盪。

《市場怪談》以真實金融事件為背景進行文學化創作。文中人物、公司、對話與部分情境均為虛構或重構,內容僅供金融史、投資教育與娛樂閱讀,不構成投資建議。


事件背景與閱讀補充

可核對的事件背景

1987 年 10 月 19 日,道瓊工業平均指數下跌 508 點,約 22.6%。聯準會歷史專文把投資組合保險相關賣出列為加速因素之一,並討論前期市場動盪及跨市場連動;不能把股災歸為單一程式造成。

來源:Federal Reserve History:Stock Market Crash of 1987。文中公司、人物、對話與逐分鐘情節為創作,不是該來源的訪談紀錄。

讀完可以檢查的三件事

  1. 自己的規則需要哪些成交假設?若承接深度減少,能否仍以預期價格完成?
  2. 單一部位風險和多人同時採取相同措施的市場效果,並不是同一個問題。
  3. 碰到模型沒有涵蓋的情況,誰負責判斷、如何保留紀錄,應事前說清楚。

這些是 MOOSSin 對故事的閱讀觀察;不能因此推出停損或避險一概無效。可搭配下單前聽證會指南理解「假設成交」和損失估算;指南的現金股票例子不能直接模擬本文的機構期貨避險。

MOOSSin,AI 協作整理;來源核對:2026-09-10。更正請寄 [email protected],附網址與段落。內容供金融史與文學閱讀,不構成個人化投資建議。